白蛇根草:一株提醒我们所失去的植物

几年前,我在日落公园(Sunset Park)的“Buy Nothing”群里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陶盆、布盆和塑料桶,在楼后开始了一个容器花园。很快我发现那里其实已经有两个花园:一片自己从水泥缝隙中长出的植物,以及隔壁合作公寓楼后一个真正的地栽花园。早春时地上铺满紫罗兰,接着是牡丹盛开,最后玫瑰绽放。
不久我认识了那个花园的照料者Jody,一位身材娇小、步伐轻快的年长女士。她在那栋合作公寓里住了几十年。她不知道是谁最初开垦了那块地,只知道总得有人来照看。
那个生长季我经常见到Jody。我们交换种子,试着辨认不知名的植物。她教我牵牛花刚发芽时的模样,我们一起抱怨那些从邻居院子爬过围栏的葡萄藤里住着的斑衣蜡蝉。它们的排泄物会在植物上留下黏稠的薄膜,让绿色的叶子渐渐变黑发霉。
我们也谈起家庭的事。后来她告诉我女儿怀孕了,从那以后,我们常聊她多么喜欢在女儿上班时照顾外孙女。
在Jody照顾花园的同时,她也在照顾我。刚开始种植时我几乎没有工具,她就把自己的借给我。她看到我从公寓里提着装满水的牛奶桶下来浇花,便指向自己花圃旁一排小洒水壶,又指着一根从她楼下地下室窗户里伸出来的水管。她说,从地下室打水很方便。从那以后,每次我下去浇水,总会发现至少有一壶水已经装好在等我。
有一种植物从不需要浇水。那是自己长出来的植物。那时它只是另一株不知名的绿叶植物,直到我在iNaturalist上查到,它叫Ageratina altissima——白蛇根草。那时才七月,它还没有一点白色,直到秋天临近才开始开花。但像蛇一样,它也能致命。它的叶、花、根都有毒。叶子锯齿状,中部开始分枝,枝端簇拥着一团团如雪花般的白花。花谢之后结籽,蓬松得像一只只浅褐色的小雏鸟。天冷时,这些绒毛会带着细小的黑色种子随风飘散。
去年秋天,我去州北的一片老林远足。林中开满白蛇根草,树木仿佛从薄雾中升起。我去过不少森林,但常见的地面往往被入侵植物覆盖,比如蔷薇、蒜芥或艾蒿。那天看到枫树和橡树脚下生长着白蛇根草,就像千百年来一样——甚至在日落公园还未被砍伐之前——让我感到安慰。
如今,那些从我楼后水泥缝隙中钻出的白蛇根草提醒我这里失去了什么,而Jody曾经照料的花园,如今也在传递同样的讯息。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Jody带着家里的狗穿过第七大道与41街的路口,就像她平时常做的那样。但这一次她再也没能走到对面。一名司机闯红灯,将她撞倒后逃逸。Jody后来在玛蒙尼德斯医院去世。
第二天,那个路口出现了一处自发的纪念地。那里摆满了蜡烛和花束——有些来自Jody的花园,当然也有楼后长出的白蛇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