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姆工作室 将中东音乐带至纽约

“经由爱，所有苦楚都会变得甜蜜。”

一个周日下午，在日落公园的一间录音棚里，十一世纪波斯诗人鲁米的诗句飘扬在悠扬的音乐中。有些听众闭着眼睛，身体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摇动，有些则俯身聆听，沉浸在古老的诗歌中。每一句诗都呼唤着爱的转化之力，如同炼金术般转化万物。

位于日落公园的马卡姆工作室(Maqam Studio)是一个马卡姆音乐家及乐迷的活动空间。这里不仅是一个专业的录音室，还是马卡姆音乐档案馆和演出场地。工作室的演出系列“倾听”每月都会举办一场音乐会，拉近听众和音乐家的距离，营造一个亲密的聆听环境。

今年，波斯新年恰逢伊斯兰教的开斋节，据传这两个节日每303年才会重合一次。在工作室三月份的演出中，歌手兼卡曼切琴演奏家Payam Yousefi，联手塔儿琴与波斯达夫鼓演奏家Samandar Dehghani，共同演绎了波斯风格的马卡姆音乐“达斯加”(Dastgah)。演出中，他们吟唱着波斯古典诗歌。诗句中历久弥新的古典智慧对当代社会也有着指引作用。

马卡姆是一种旋律框架，构成了阿拉伯、波斯及突厥语系世界各类音乐的基础。它遵循一套特定的音阶升降序列、乐句结构及旋律模式。与通常经过完整谱写的西方古典音乐不同，马卡姆音乐由两三个基础的“音乐积木”构成，这给予了演奏者极大的自由度，使他们能够在演出现场实时构建音乐连接并进行即兴创作。

在马卡姆音乐表演中，歌手往往是舞台的核心。伴奏的乐器通常有桑图尔琴、各类鼓器、乔扎琴、大提琴、乌德琴。工作室里并没有正式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地上展开的地毯和随意摆放在地上的坐垫。听众们或坐在沙发上，或靠着墙，亦或直接席地而坐，享受着音乐的魅力。

“在我们工作室里，我们致力于培养演奏者与听众之间亲密无间的联系，”小号演奏家、作曲家兼“马卡姆工作室”的艺术总监Amir ElSaffar说道。

“在这里，我们希望听众能实时回应，与演奏者进行直接的互动和交流。”

演出过程中，这种互动显而易见，观众们随着音乐的节奏鼓掌并轻声跟唱。

“这里不是典型的音乐会，观众在台下，表演者在台上，悬浮在某种幻境之中，”ElSaffar说道。

对于有些听众来说，马卡姆把音乐和情感体验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Hifaz来自伊拉克，今天专程从Morningside Heights赶来参加音乐会。“马卡姆带给我的那种狂喜与激情，是西方音乐所无法给予的。在阿拉伯语中，我们称之为‘Tarab’。”

马卡姆的音乐织体和它的情感表达一样丰富细腻。在旋律强烈的情感牵引下，语言的隔阂以及古今之间的百年光阴，仿佛消失了。对于听众与表演者而言，音乐唤起了一种超越时空的精神感召。

“每当我演奏时，我感觉自己是在传承这种古老的音乐形式，也是向一代又一代的音乐家和歌者致敬，”ElSaffar说道。

“同时，我也会即兴发挥，对周遭的环境做出即时反应。如果某种情绪涌上心头，我想通过音乐表达出来。如果我感受到了观众们的情绪，我也希望能将其转化成音符。”

Buyana Jargalsaikhan是一位受过古典音乐训练的钢琴家，从蒙古移居纽约之后，她结识并爱上了马卡姆音乐。如今，她在这间工作室担任创意媒体与推广协调员一职。她觉得地理环境与音乐有着紧密的关系。她对比了马卡姆音乐与蒙古传统音乐。

“传统的民族音乐往往源自于其所处的自然环境，”Jargalsaikhan说道，“在蒙古，天空辽阔，草原广袤。人们孤身在旷野之中，身边只有牛羊，独自哼唱。因此，蒙古音乐往往侧重于那些能够传得更远、穿透力更强的声音。相比之下，伊拉克的马卡姆音乐则更为细腻、含蓄，像细软的流沙。”

ElSaffar对此深表赞同：“有一位老师曾告诉我，音乐有分来自于河流文化、岛屿文化和山地文化。当时我听了，心里还在纳闷：‘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后来我才恍然大悟。他说得很对。比如说，巴格达地区音乐旋律的起伏与轮廓，像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

随着音乐会步入尾声，余音萦绕在初春的空气中。对于一些从穆斯林世界移居到纽约的听众来说，纽约的开斋节庆祝活动显得格外安静。在故乡，开斋节无比热闹，有祈祷声、诵经声、集市的喧嚣以及家人的团聚。今天在布鲁克林的这间工作室里，他们在音乐之中获得了一些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