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绒毛豆在布什码头找到立足之地

布鲁克林的每一段人行道,都像一块蛋糕,层层叠着历史。有些历史层并不那么“可口”。冰川曾把岩石和矿物推到这里,向北退去时又将它们留下。再往上,是修建地铁隧道时填入的土层,下面仍有隐秘水道潺潺流动。在布什码头,这些地层还包括曾掩埋盐沼的填土、工业废料,以及过去十年间被清除、封盖并以洁净土壤替换的有毒填埋层。
在这些土壤上,最常见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之一是艾蒿。它由殖民者带来,是布什码头传粉昆虫花园志愿园丁眼中的头号公敌。志愿者正尝试用殖民前曾构成这里动植物生态基础的本土植物,让这片后工业景观重新野化。
站在一丛本土植物前—也就是殖民前本应生长在这里的植物—你会发现其中生机勃勃。尤其在每年这个时节,蜜蜂、飞蛾和蝴蝶种类繁多,身体细长、泛着金属蓝光的黄蜂在空中彼此追逐。不同花朵在不同时间开放,为这些生命持续提供食物,整片花丛甚至因嗡鸣与振翅声而显得格外热闹。
一片艾蒿却静止无声。那是因为食物荒漠无法维持生命—除非那种生命是蔓生绒毛豆,而这里所说的“维持”,是指为它提供攀爬的支撑。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蔓生绒毛豆(Strophostyles helvola)。它披在艾蒿上,把对方改造成自己的棚架。这株藤蔓长在布什码头最靠近洗手间的足球场旁,紧挨着人行道。我大概是因为一直瞪着那片艾蒿,才注意到其中一株反常地顶着可爱的三裂叶片。
我发现这些叶子连着一根藤,而藤已经爬遍整株艾蒿。它似乎只是搭在上面,并没有缠住或勒死艾蒿。我倒希望它会这么做,但那并不是这位礼貌机会主义者的性格。
遇见蔓生绒毛豆后,每次到布什码头,我都会去看看它长得怎么样。每周我都以为它会被艾蒿吞没,却又惊讶地发现它覆盖了更多艾蒿。到了七月底,它终于开出指尖大小、左右对称的紫粉色小花。花瓣两侧像海螺的开口,中间有一枚尖端颜色较深的弯钩,看上去正适合让小精灵挂帽子。
看到它开花,我很兴奋;后来它结出豆荚,我更加兴奋。那些豆荚的颜色和形状都像四季豆,只是更小。北美原住民曾食用蔓生绒毛豆,也可能将其作为食物栽培。与四季豆不同,它的种子长着相对浓密的绒毛,名字名副其实。豆荚完全成熟并干燥后,轻轻一碰就会爆开,像撒彩纸一样把种子弹向四周。
蔓生绒毛豆是一年生植物。第二年,我没有在围栏边看到它们,反而发现有些长到了几乎没有土壤的防波堤上。这种植物并不强势,却很能生存,可以长在沙丘和其他大多数植物难以立足的地方。
今年,布什码头的蔓生绒毛豆不再是我偶然发现、挤在边角里生长的植物。它们在传粉昆虫花园里有了自己的位置,来自我在哈德逊河沿岸、纽约州北部一片盐沼中采集的种子。它们礼貌地与蜂香薄荷和珊瑚忍冬做起朋友,披在这些植物身上或倚靠着它们,而邻居们似乎并不介意。也许许多年前,当盐沼还是这块蛋糕最上面的一层时,它们就是这样共同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