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饼干,写首歌

我想和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建立更多连接。我也想写更多叙事性的歌,用来记录并为我们的生活上色。去格林伍德公墓(Green-Wood Cemetery)来一次采集之旅,似乎是迈向这些目标的第一步。格林伍德公墓的地形质感很让人满足:凹洼、土坡、隆起和谷地。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要怎样熟悉一处自然空间,才能在没有地图、罗盘或手机的情况下走很远。又或者,就我而言,如果这些都没有,我会多快在格林伍德公墓里迷路。殖民之前,布鲁克林以及如今公墓所在的区域,曾由多个自治的莱纳佩(Lenape)原住民群体居住。我也想在未来的文章里继续探究,莱纳佩人是如何学习在土地上行走与辨路的。
这让我想起M.R. O’Connor的一本书《Wayfinding》。书里谈到,在现代仪器和地图出现之前,世界各地的人们会用描述性的地名、详尽的故事与记忆(以及其他策略)来在环境中辨识方向。在这部分讨论中,O’Connor提到澳大利亚原住民文化里的一个概念,在人类学语境里被称为“The Dreaming”。我想我很难用有限的语言把它完整说明,因为“The Dreaming”向来被认为外人很难定义或理解,但我们可以从一个切口开始。从某种意义上说,“The Dreaming”是一套极其细密的歌与故事的体系:神话中的存在创造了地球的地标,包括河流、水源地、山丘、谷地,甚至某个地点某一片特定树群的出现。故事描述不同原住民群体之间的关系与边界,甚至跨越语言差异,也描述连接这些群体的漫长行走路线。但“The Dreaming”仍在发生,它不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事。
O’Connor引用了Robyn Davidson的话。Davidson是一位曾骑骆驼穿越澳大利亚沙漠的年轻女性,她的文字触及了“The Dreaming”更不易言说的部分。她写道,“The Dreaming”是“一个让可见世界充满意义的精神领域;是存在之网;是创世之时;是一个可通过歌唱、舞蹈与绘画的仪式性演绎而被触及的平行宇宙;是一张由神话英雄故事构成的网络,它们是当代人的先驱与创造者。”澳大利亚原住民以极高的准确度将这些故事传递了数千年。地点承载着深层的意义,人们对故事熟悉到即使进入一片新的区域,也不需要地图。
我们的家庭在格林伍德公墓里随意走走,当然无法与“The Dreaming”相提并论。但也许我们可以为这次小冒险写一首歌。也许沿途会出现某个地标,值得我们记住并讲给别人听。也许那地标是一棵约14英尺高的年轻美洲柿子树,上面结着小小的橙色果实。
我们在10月中旬走进格林伍德公墓,发现一棵年轻的美洲柿子树,挂满了成熟的柿子。它不像超市里常见的亚洲柿子那样“上镜”。美洲柿子在最熟的时候会起皱,有时还会有点发褐,颜色介于橙与黄之间。果子比你能找到的最小李子还要小一点,每个小果里有几颗较大的籽。再给你来一个“劝退点”:如果没熟就咬一口,口腔会立刻出现一种很不舒服、粉粉涩涩的感觉。但如果熟透了,它的口感细腻绵滑,味道香甜,非常适合做秋冬的香料甜点。完全成熟的柿子,轻轻一拽就能从树上脱落,或者轻轻摇一下树枝,它就会掉下来,不然它多半已经落在地上了。 我们把采回家的果子做成了柿子泥。我们有一个食物研磨器能帮大忙,但在买研磨器之前,我们会用勺子把熟透的果肉压过漏勺或滤网,把籽和大部分果皮留在外面。柿子泥本身就好吃到值得这番折腾,而且也很适合冷冻保存。
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又多做了一步,把柿子泥熬成柿子酱:加一点肉桂、红糖、少许香草精、少许柠檬汁,在锅里加热,让味道融合在一起。
后来我们找到一个喜欢的指纹饼干配方,把果酱换成柿子酱。饼干看起来并不花哨,中间只是点着一团褐色的柿子酱。但它们真的很好吃,也为我们那棵约14英尺高的美洲柿子树之旅画上了很好的句号。那棵树就在格林伍德公墓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