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我们 熬过了冬天

在纽约漫长而阴沉的冬天来临之前,人们最好先把夏天和秋天的一点温暖与快乐藏起来。冬天一到,快乐并不会消失,只是它大多待在室内,或者裹上一层又一层,好抵挡刺骨的寒风。等到实在需要的时候,你还能把那些埋起来的、带点泥土味的快乐小颗粒翻出来,时不时嚼上一口。可等到三月来了,储备也快见底了,人就只能在角落里东翻西找,想再抠出一点来。这到底是一颗快乐的种子,还是上周晚饭剩下的一块干硬面包屑?
那是三月下半月的一个星期二,气温30华氏度,劲风把港口白浪翻涌的水面一路送到我家门口,就连那些干巴巴的面包屑也早被从角落里扫得一干二净。我只好到外面去找点能撑住人的东西。在我眼里,外头似乎还是一片死寂,但我还是带着一点裹得严严实实的希望,穿过格林-伍德公墓(Green-Wood Cemetery)的大门,盼着能找到一点可以嚼一嚼、也值得写一写的东西。
可一进到里面,景象很快就变了。显然,当地面几乎完全由泥土和植物构成,而这些泥土和植物又没有被行人、自行车和狗日复一日地踩来踩去时,生存和生长的机会就会大得多。即便最高气温还停留在华氏三十多度,还是已经有一些专属于早春的植物顽强地冒出了新绿,也有一些植物整个冬天都低低伏着、不声不响,如今依然保持着绿色。
我从第四大道和35街的入口走进公墓,一路向东。离入口往第五大道方向大约走到三分之二处,路边靠近人行道的地方有一排矮矮胖胖的蓍草,这个时节大概只有四英寸高。蓍草的叶子很有辨识度,每一片都像一小枚细长、羽状的蕨类叶片。根据我读到的资料,蓍草通常更多被当作药草看待,但我觉得它的味道很有意思,值得试着尝一尝。我觉得蓍草味道的浓淡,会因为叶子长在植株的哪个部位、时节早晚,以及植株本身或生长环境不同而有所变化。其实这大概对很多绿色植物来说都成立。蓍草的味道让我有点想到茴香,但更浓,有时还带一点苦味。Forager Chef网站上有一道有意思的通心粉做法,用到了切碎的蓍草、辣椒和大蒜。我随手嚼了几小枝,又揣了几枝回去准备泡杯茶。茶没什么味道,我想大概是叶子放得还不够多。
继续往东走,穿过第五大道下方后,我朝着格林-伍德最大池塘南缘上方的山坡走去。那片水域名叫西尔文湖(Sylvan Water)。在那里,一只正在迁徙中的美洲丘鹬出现在我眼前。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鸟,一下子就被它奇特又漂亮的样子吸引住了。它站在一截粗大的树干另一边,用那双大眼睛隔着树干盯着我,长长的喙又大又特别。我想靠近一点看清楚,它却围着树干慢慢挪步,始终让树干挡在我和它之间。我愿意相信,鸟类知道春天什么时候真正到来。这一刻让我觉得,自己正好出现在了对的地方,也赶上了对的时候。
到了坡顶,我看到一种从地里冒出来、看起来很像细香葱的植物。凭以前的经验,我知道它能吃,但一时想不起这到底是细香葱、野蒜、野洋葱,还是别的什么。我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有一种绿色植物特有的清新感,微微发甜,又带着蒜味。手机上的识别应用说这是野蒜。看叶子的形状就能先排除野洋葱,因为这些叶子是中空的圆筒状,而不是扁平实心的。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细香葱。可细香葱的味道通常更接近温和的葱香,不会像我刚才尝到的那样带着明显的蒜辣味,所以我基本认定这就是野蒜。
我继续慢慢往前走,跟着那只丘鹬,看它以惊人的速度从一个区域飞到另一个区域。我尝了树下蒲公英和车前草的莲座叶,也尝了刚刚萌发的常春藤叶婆婆纳,最后又试了试拉拉藤。没想到,最让我喜欢的竟然是它,那些细小的倒钩毛刺实在让人印象深刻。等这一圈走完,我已经高兴到足以承认,季节更替这件事,的确值得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