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行、她攀爬、她惊艳,却不曾受协

你几乎在哪儿都见过这株藤蔓。春夏时节,对许多人来说,它大概只是无数“贴在墙上的绿色东西”之一。这种藤可以一路爬到楼顶,还常常在无人打理的地方铺满地面,比如总被丢在一边的空地,或者任其破败的楼房。它的生长如此不依不饶,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难道这株植物正试图一个人把纽约市的每一面墙都“野化”回来?可一到秋天,这株藤就完全变了样,不再是绿色,而是披上了一条亮丽的紫红羽毛围巾,把灰色的水泥墙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墙只挂着一条“围巾”,有的整面墙都被它织得严严实实。
假设你在夏天从它身边走过。你看得出它是一种藤本植物,又知道它不是英国常春藤,于是下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听说过的另一个藤本:毒藤。很多人都会搞错这一点,我自己以前也搞错过。不过,那位装点我们墙面、不断“收复领土”的华丽女士,其实叫作Virginia creeper,也就是五叶地锦。在英文里,creeper既可以指蔓生植物,也可以指有点阴森、喜欢跟踪别人的怪人。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像那种会跟踪少女从公车站回家的“怪叔叔”,也不是因为它偷偷摸摸地爬上墙,而是因为它会在地面上悄悄爬行,把藤蔓像触手一样向四周伸展开来。其实,它也完全可以叫“Virginia climber”,因为它非常擅长攀爬,茎上长出的卷须末端带有小小的吸盘,能牢牢黏在表面。或者干脆叫“Virginia beauty”也说得过去。但多年前定下的名字,很难轻易改掉。
它的学名是Parthenocissus quinquefolia。Parthenocissus这个属名据说源自希腊语,大致有“处女藤”或“处女常春藤”的意思,我并不打算深究,但难免会想象当年给这株植物取名的植物学家们在想些什么。Quinquefolia则是非常客观又难以挑剔的描述:它的叶是掌状复叶,由五片小叶组成,叶缘优雅地呈锯齿状起伏。毒藤则不同,它通常是“三片叶”的组合。根据我上维基百科做的一点小功课,五叶地锦在奥吉布瓦语(Ojibwe)里叫mnidoo-biimaakwad bebaamooded,在莫霍克语(Mohawk)里叫kontiráthens。
毒藤和五叶地锦的另一个差别在于果实。毒藤的浆果是那种“脏兮兮马桶白”的颜色,而五叶地锦的果实则是天鹅绒般的深夜蓝,就像你去露营时抬头看见的夜空,只是没有星星。和毒藤那一串串常常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果实相比,五叶地锦把自己的果子成串举在细细的洋红色小梗顶端。对鸟来说,那些浆果大概就像串在竹签上的棉花糖,是很多鸟类在冬季的重要食物来源。不过,五叶地锦的慷慨只献给鸟类,并不算上人类。它用有毒、甚至可能致命的浆果提醒我们别轻举妄动。
除了在废弃角落和被忽视的建筑上爬墙、铺地之外,五叶地锦也已经成了布什码头(Bush Terminal)栖地的一部分,在那里占据围栏,把它们当成黄金地段。你还可以在那里的防波堤岩石上看到它,像是在岩石上晒太阳。
有一年,它出现在那一带的一个社区花园里,在接骨木树的阴影下冒出嫩芽,我决定先把它留下。反正花园也正需要一点地被植物。我原本打算等季节稍晚一些,再把它移到围栏旁边去。但事实证明,就像这株藤牢牢抓住墙面和岩石一样,它也顽固地守着土里的位置。后来,我在那株瘦小的幼藤周围开始挖土,才发现它整个夏天都在往地下猛长根,而不是在地上疯长枝叶。它已经朝不同方向伸出了好几条根。我只好把坑越挖越大,想找到这些根的尽头,好慢慢把它们从土里松开,可五叶地锦就是不松手。它的根似乎没有尽头,除非我把整座花园都翻个底朝天。最后,五叶地锦就留在了它自己选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