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纽约客》到大都会:一位作家谈“看见”的真正含义

Heather von Rohr

从《纽约客》到大都会:一位作家谈“看见”的真正含义
作家、前博物馆保安帕特里克·布林格利(Patrick Bringley)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与他最喜欢的画作之一合影:《The Harvesters》,作者为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照片由Patrick Bringley拍摄

对作家帕特里克·布林格利(Patrick Bringley)来说,2008年是改变人生的一年。他结婚成家,和妻子一起在日落公园(Sunset Park)安顿下来,也在同一年失去了哥哥,哥哥因癌症去世。为了在静默与美中寻找慰藉,布林格利辞去了《纽约客》(The New Yorker)杂志的工作,转而到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当保安。他在馆内工作的十年,后来成为畅销回忆录《All the Beauty in the World: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nd Me》(2023年出版)的基础。这本书深刻,也不乏幽默,写的是艺术、哀伤,以及一座标志性机构的内部运作。

The Sunset Post在Internet and Coffee与布林格利对谈。咖啡馆离他与妻子和两个孩子居住的合作公寓不远。谈话围绕他的经历展开:从怀抱写作梦想的年轻人,到博物馆保安、回忆录作者,以及之后的人生。

大学毕业后不久,布林格利进入《纽约客》的活动策划部门工作,希望以此为入口,逐步写书评与Talk of the Town等栏目文章。但哥哥去世后,他的重心改变了。“我不想只是回到某个办公室,再把自己塞回生活那种一路向前的节奏里,”布林格利说。“我喜欢待在一个开阔的地方,有空间让人思考,也有空间让人感受。”

他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迷宫般的展厅与高挑的展翼里找到了这种开阔。那里陈列着跨越世纪、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布林格利说,其中许多作品“谈的就是生与死、痛苦,以及我们在自己生活中要面对的那些事”。

即使博物馆每天人流不断,布林格利仍有大量时间与艺术相处。在书里,他写到自己被哪些作品深深打动:意大利文艺复兴绘画、14世纪伊朗的祈祷龛、由阿拉巴马州被奴役者后代女性制作的拼布被等,内容远不止这些。对他而言,这些作品像是在邀请人停下来,去面对语言之外的东西。这样的停顿,让他更敞开,也更能与世界产生连接。

他还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找到了一样原本没在寻找的东西:社群。博物馆雇用了数百名保安,“来自五个行政区和五大洲”。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制服、戴着金色翻领徽章。布林格利逐渐珍惜与同事之间的友情与默契:有人一起吐槽坚硬的石质地面(有木地板的展厅对脚更友好),也有人下班后在酒吧里庆祝他孩子的出生。

在艺术与社群的日常影响下,再加上育儿带来的责任与快乐,布林格利的哀伤开始减轻。他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最终离开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后来,他重新拾起写作抱负,决定把在馆内的经历写成回忆录。

书出版并获得成功后,布林格利得以以分享“如何看艺术”的视角维持稳定的工作与生活。他带团参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走访全美各地的博物馆演讲。去年,他还把基于这本书创作的独角戏带上外百老汇(Off Broadway)舞台。

如今,他正在写新书的早期阶段,主题是“看见”。他说这不仅是用眼睛看,更是“用心与脑去看”。这本书一部分是回忆录,也会谈艺术,但同样会谈我们如何看待世界本身。书中会出现许多对谈对象:有人像研究拉斐尔(Raphael)的画那样,对云彩充满兴趣。

布林格利仍常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不只是带团,也为了看望还在那里的朋友。当然,也为了看艺术。他期待今年春天的拉斐尔大型展览,但他更喜欢在常设展里漫游,因为那几乎不可能看尽。“没人看得完。没人,”布林格利说。“我意思是,那地方的馆长对馆藏也只了解很小的一部分。”

他对艺术的理解,也被他带回了日常生活。当被问到有没有一件作品让他想到日落公园时,他很快想到一幅老朋友: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的《The Harvesters》。这幅16世纪的弗兰德斯绘画描绘了一片金色田野与劳作的人们:有人在收割,有人围坐吃饭,还有一个人醒目地在午睡。田野之外,景色层层后退,朝着港湾延伸,远处散落着各自忙碌的人影。

谈到相似之处,布林格利说:“如果你走进日落公园,它同样开阔。夕阳把港湾染上颜色的时候,那种丰盛感也一样。”在公园里,就像画面中那样,人们在同一片空间里共处,既在一起,又各自独立。“你和家人在一起,”他说,“有人放风筝,那边的女士在做有氧运动,这些人在野餐……会有一种生命正在被过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