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植物对抗入侵的艾蒿,重夺布什码头公园

盛夏的一天,你也许会在街区里闻到一股浓烈的蜂蜜与茉莉花香。眼前既没有蜂蜜也没有茉莉,却站在一道铁栅栏前,望见一片植物铺陈开来:狭长而深绿的叶子,酒红色的茎,高过你的膝盖,顶端簇着一串串白色小花,在城市的破败背景里显得格外精致——这很可能就是狗麻(Apocynum cannabinum)。见到它,不妨向它致意,哪怕它真想要你的命,也不是难事。
“dogbane”这个名字还不足以概括它的厉害,它堪称一切有心跳之物的天敌。它与马利筋(milkweed)同属夹竹桃科(Apocynaceae),但不同于马利筋能哺育帝王蝶,狗麻的毒性强到连帝王蝶的下一代也无法在它身上成长。
这两类植物的叶和茎都会渗出乳白色的毒汁,富含强心苷,可致心脏骤停。帝王蝶只是诸多“以毒自保”的昆虫之一:吸食马利筋的汁液后,它们也会对捕食者带毒。可狗麻的毒性强得多,强到连那些“天天吃毒”的昆虫也招架不住。
依赖马利筋最有名的昆虫是帝王蝶,分布最广的则是入侵性的夹竹桃蚜(Aphis nerii)。它们像一颗颗橙色小珠子,本可称得上可爱,偏偏把马利筋占满,又在叶片上到处拉屎,把叶子弄得黏糊、发黑,俨然一派哥特风。等它们挤得够多时,你会看到它们齐刷刷地摇动腹部,掀起一阵阵橙色的波浪。对它们来说,光吃饱、把叶子弄脏还不够,还得在寄主身上跳上一曲。
在狗麻上,你看不到蚜虫扭着屁股跳舞。昆虫似乎天生知道:夹竹桃科里有些成员最好别惹。花朵又是另一回事。狗麻的花白而朴素,香气却一点也不低调,像大招牌一样在夏风中铺开,招来成群飞舞、嗡鸣的访客前来享用它的花蜜与花粉——而花蜜与花粉并不带毒。
这是一堂重要的课。狗麻并非为“杀戮”而生,它只是把界限划得很清楚。它不会像普通马利筋那样养活蜂拥而至的物种,但也愿意庇护少数离不开它的幼虫,其中包括狗麻金花虫(dogbane beetle)。对人类,它有时也相当慷慨:那些入口会要命的叶与茎,几百年来为美洲原住民所采集,用来抽取纤维,搓成绳索、织成衣料。
要做出足量的绳索,就得有足量的植物。幸运的是,狗麻既毒辣也强健:它靠地下蔓延的根状茎克隆出新株,迅速扩张。也正因性子太猛,人们很少特意栽培,它自己找地盘。它在日落公园(Sunset Park)许多无人打理的角落生长,即便被割掉,也会迅速回弹,把挫折变成回归——这又是它教我们的另一课。它会占据空地,从裂缝与瓦砾间钻出,与另一种废地常客艾蒿短兵相接。艾蒿才是真正的“祸害型”入侵者:只要阳光照到,哪儿都能铺开,包括布什码头公园的大块地带,但即便在那里,狗麻也紧追不舍。有时它甚至把艾蒿挤了出去,在公园那些人迹罕至的地带,硬是在植物的混战里挤出自己的位置。我真希望它能像对待其他敌人那样把艾蒿直接放倒,可是收复土地从来不轻松。若真有哪种植物足够旺盛、足够强悍,能把这件事做下去,那非狗麻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