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大道小商家感到四面受压

Staff

第四大道小商家感到四面受压
Paws and Rec老板Jennifer Fox和团队在第四大道的店里照看一群附近居民家的狗。

凡是尝试开过店的人,都熟悉那种睡不着的夜晚,不停在心里算账,想着怎么在有限的时间和资金里撑下去。对沿着第四大道、从Prospect大道到36街一带的许多店主来说,时间和钱似乎都快要用光了。

这个走廊看上去很有前景:像第四大道635号的Alexey、第四大道875号这样的公寓楼陆续建成,在原本以工业为主的地段增加了上百套住房。同一时期,市政府以“交通安全”为名重做了中央隔离带、增设了自行车道,开车和停车的方式都被重新改写。

可一走进这些街边店铺,很多老板感受到的是另一种现实:本来利润就薄,通货膨胀又在蚕食;疫情后的恢复缓慢;道路施工没完没了;而那些搬进新楼的居民,也远没有他们当初设想的那样变成稳定的顾客。

L’Insolent Coffee咖啡店位于第四大道18街和19街之间,开在Alexey大楼的一层。合伙人Gretchen Couchman大约一年半前开了这家店,在此之前,这个毛坯空间从没真正做过长期生意。她和合伙人之所以选在第四大道,是因为觉得社区整体在往上走,而且跟Carroll Gardens那样的社区比,这里的房租看起来还算勉强能够承担。“一万美金的房租简直不可能,”她说,形容自己在Court街听到的报价,“就好像在开门之前,我已经破产了。”

在平常一天里,L’Insolent大概能做出五六十单,是去年同期的两倍左右,但离Couchman估算的“保本线”还差很远。“我们需要更多人来,”她说,“要翻一倍,才刚刚不赔钱。”

通胀让这条缝补得更辛苦。咖啡店的点心来自布鲁克林几家有名的烘焙店,比如Colson,店里平时用的咖啡相关用品则靠Odeko这样的供应商。所有人的价格都涨了,可Couchman很难把全部涨幅直接转嫁给顾客。“我们合作的面包店已经涨价了,但我没法再把点心的价格往上抬,”她说,“有一部分只能自己消化。”

停车和道路设计也是她不断提到的问题。站在玻璃门后,Couchman可以看到车子在第四大道上呼啸而过,几乎没人往人行道这边看上一眼。“大多数人就是一脚油门冲过去,”她说。附近计价停车位很少,想顺路停一下买杯咖啡的司机根本不容易找到位置。她希望能多设一些计价车位,增加周转率,让生意有机会接住这些路过的客人。“也有开车的人想喝咖啡啊,”Couchman笑着说。

尽管压力重重,Couchman对这一带的长期前景还是有信心。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一家身心健康中心和其他一些小店也加入了这条街。她相信第四大道会继续变好。她唯一担心的是,像她这样的小型独立店铺能不能熬到那一天。“是的,我还是偏乐观的,”她说,“问题是:会不会来得足够快,让我们还能撑着把门开下去?”

再往南走,在靠近32街路口的地方,Big John’s Coffee Shop & Grill自2009年以来一直在第四大道卖早餐和午餐。疫情之前,老板John形容自己的生意很稳定:周边办公室和酒店常年下单,会议用的三明治和热菜一盘盘送出,附近雇主有固定的外烩合约,来往酒店的游客也常顺路过来吃饭。

新冠疫情一下子把这些基本盘冲掉了,而居家和远程办公让它迟迟回不来。过去会把客人送到他店里的不少酒店,现在改作收容所,由市政府统一签约供餐。曾经支撑店里收入的外烩订单和游客早餐几乎消失。“就餐饮业来说,这一击很重,”他说。紧接着又是通货膨胀,比如做烤牛肉和汉堡用的牛肉价格,直接翻倍还多。“各个方向都在挤压,”他解释说,“我们弥补不了失去的销量。销量下来了,利润空间也下来了。”

John担心,如果像他这样的中小商家撑不住,最后只剩下连锁大牌。“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倒下,”他说,“然后街上就只剩下那些大连锁。想象一下,如果只有它们一家独大,还有谁能管得住它们?”

他自己能做的,是在居住的皇后区刻意支持小店:买咖啡尽量去街角小店而不是连锁,带家人吃饭也尽量选小餐馆。“我需要这种支持,”他说,“所以我也觉得,他们同样需要。”

在大道对面,一小片店面也讲着类似的故事。Paws and Rec是一家犬只日托和寄养店,位于第四大道857号,就在Ardon Sweet Science Gym拳馆楼下,旁边原本是裁缝店和干洗店,如今已经拉下卷帘门,而拐角处的第四大道865号则是海鲜餐馆Ocean Eats。

老板Jennifer Fox对疫情之前的轨迹记忆犹新。那时候“狗的生意”很旺,她说,周围新开的店越来越多,Wag、Rover这样的宠物服务平台也冒了出来。后来疫情来了,养狗的人是多了,但并没有变成她期待的那种稳定客源。她说,很多狗后来被转送出去,留下来的也往往整天跟着主人在家,因为这些主人再也没回到全职在办公室上班的生活。

“我们从各个角度想办法做宣传,”她说起自己努力说服居家办公的人让狗出来运动、社交,“但效果实在有限。”

至少Paws and Rec没有被“天价商铺租金”压垮。Fox说,他们的房东是本地人,平时很关注店里情况,也愿意坐下来谈,这样的关系她知道很少见。“他们知道我们叫什么,”她说,“虽然他们名下有不少房产,但我们不是陌生人。”双方最后谈妥了一点点降租,帮着店里暂时留下来。

不过,几年下来一直没出现的,是来自新公寓楼里稳定的客流。在更靠南一点的第四大道875号,这栋高楼在Paws and Rec刚搬来时几乎被当成“救命稻草”。Fox还记得当时的兴奋:紧挨着就是高层住宅,意味着电梯上上下下,随时都有潜在客户。但大楼真正开门之后,现实并不如她所想。店里的员工挨家挨户送了个性化的邀请卡,最后换回来的只有寥寥几个新顾客。“我们就从那儿多了两个客户,”她回忆说,“就两个。”

楼上,Ardon Sweet Science Gym也在准备搬家。经过21年,拳击教练兼老板Greg Ardon正收拾东西,准备去30街上、Third大道和Fourth大道之间一个稍大一点的新场地。那边现在的租金和这里差不多,他说,但现址未来的涨幅明显更猛,长远来看,继续留下来等于“花更多钱租更小的地方”。

新馆会在一层,有朝街的大窗户,Ardon希望这能吸引比楼上旧馆更多的路人走进来。停车同样是个考量。在现在的地方,他常常得在第四大道的咪表车位上缴费,在课程间隙冲出去续费。新场地里,他终于会有自己的车位。“有时候换个环境是好事,”他说,“虽然有点难过,但也是一种进化,重新开始也不错。”

和大道上其他店主一样,Ardon觉得通胀几乎渗进了生活的每个角落。“吃的涨价,什么都涨,交通也涨,”他说,“这是住在纽约要付的代价,但大概也是你不得不付的代价吧。”最近旁边新盖的一栋“大公寓”给他带来了一些新学员,不过远不足以把不确定感抹掉。“虽然一切都变得更辛苦了一点,但我觉得社区总体还是往好的方向走的,”他说,“以后会怎么样,咱们只能边走边看。可就生意来说,我们对未来并没有太大把握。”

在这些“老字号”之间,门脸的变化也很明显。Ocean Eats已经跟熟客放出消息,说打算关门了,又一个被高成本和疫情后不稳定人流拖垮的店。而曾经夹在宠物店和餐馆之间的裁缝兼干洗点,早就彻底关门,卷帘一直拉着。这些空铺旁边,又站着新来的咖啡烘焙小店和新超市,证明这条大道依然吸引着创业的人,只是也不断有人选择离开。

尽管挫折重重,受访的店主们都还不愿意把第四大道判死刑。他们谈到新的餐馆在开张,谈到社区里的选择更多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那道问号,其实是“时间”。他们看得出第四大道有机会变成更强的商业走廊:行人过街更安全一些,停车管理更合理一些,有协调一致的宣传活动,跟楼上居民的联系更紧密一些。很多人都相信,情况终究会好起来。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灯还能亮多久,能不能撑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