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reen-Wood墓园的亡灵节祭坛前追忆逝者

Aimara Fernandez

在Green-Wood墓园的亡灵节祭坛前追忆逝者
Green-Wood亡灵节装置《Reposo y Recuerdo》中,纸制万寿菊花环和墨西哥剪纸悬挂在装饰骷髅上方。这项墨西哥传统也为Fernandez关于流亡、记忆与悼念逝者的思考提供了背景。

过去三年里,每到11月1日,我都试着走进Green-Wood墓园,坐下来庆祝死亡并非终点。前两次,我只走到拱门;那里的和尚鹦鹉正不断加固它们那座宏伟的巢。可那时我太悲伤,无法跨过入口去听它们歌唱。生活以一种我已不再质疑的方式,安排我住在墓园附近。我喜欢在墓园里行走。

我在枝叶和草地上做接地练习,由此认识了Green-Wood:熟悉它的每个角落与漩涡,认识园中飞翔和嗡鸣的生命——那些活了上百年的光合生物,以及新近来到世上的温血生灵;有时,我只是躺在覆盖墓地的真菌界面之上。

在我的哈瓦那,我还是小女孩时,有时会穿过铺满沥青的哥伦布公墓。为了抄近路,我穿着鞋,在黎明或黄昏牵着姨妈的手走过去。我们一起探头望向一座敞开的地下墓穴。它像一个巨大的空壳,总仿佛刚刚孕育出一个世界。我们便高声喊:“早上好,伯爵!”

对一个移民来说,走进一座自己从未牵着姨妈的手走过、也从未试着高声把一位伯爵从永眠中唤醒的墓园,并不容易。让人止步的,也许是敬意令人僵住的某种形式,是尚待去殖民化的恐惧,或是凝固在僵硬模具里的观念。也可能是因为,那里还没有一个“我们”,还没有一个像我们这样、值得前去探望和纪念的人。我们从未在那里的任何墓穴中,在某个正午看见父亲的股骨和锁骨。

又或许,那只是一个幻觉:我们不会永远长眠在这个刚刚抵达的地方,因为我们是新来的,因为我们不属于这里,因为我们暗暗梦想有一天返回故乡,死在自己的巢里。这种幻觉让我们与墓园保持距离、心存戒备,使我们无法真正了解它。

我们既不是游客,也不是在此扎根已久的居民;墓园就在那里,但我们更愿意把它看作一座自然公园,或一片辽阔的寂静花园。流亡之中,一个人会时时想:我会死在这里吗?我迷失的灵魂会不会为了寻找熟悉之物而盘旋,被困在鬼火与似曾相识的循环之中?

内心深处,我们知道自己终将倒在这里或那里,以一种无法预知的方式。可临近那一刻,我们并没有追问:当我们的骨骼变得晶莹而空洞,像新海滩上的雷击石,漂白了,却仍渴望曾经的自我,谁会像母亲那样照料它们?又有谁会掘出我们如瓷器般、被最后一口气的水汽蚀出裂纹的遗骸?谁会对我们闪着微光的骨灰低声诉说爱意,洒下咸涩的泪水,将我们重新凝聚,好让我们传递那一小份宇宙智慧?谁会试着高声把我们唤醒?大自然当然会像母亲那样照料我们,而咸涩的水滴已经落下。

有时,人必须自由地死去:山顶的秃鹫撕开筋膜,嚎叫着把韧带、肌肉和血肉从骨头上剥离,完成一场天葬。有时,人必须死在爱的臂弯里,被柯巴树脂与墨西哥万寿菊的苦甜气息穿透,身处蜂巢般的隔室,四周回响着八把小提琴层层交织的节奏。

活法如此之多,死法也如此之多。

我在祭坛前,在安息与记忆中,远远超越疆域与文化。我把一张照片摆上祭坛,让石膏固定我破碎的灵魂;这是文明最美丽、最真诚的举动之一。从墨西哥,到全人类。亡灵节快乐。